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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病帖

來源:興義市新聞中心 作者:劉其鏡   時間:2019-01-17  點擊數:
 

   

  那日清晨,我向學校領導呈遞了張請假條后,拖著輕重不均的步子,輕輕的走了。心頭的那種滋味,真的說不出。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顛簸,終于到了縣城。不曾想,高燒如此的頑固,一路上定時的吃退燒藥,不過多久又燒至四十點幾度。這種拉鋸戰,已經是第三天了,使我心身疲憊,搞得全家寢食不安。“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必須盡快趕往醫院!”,妻把這當作一場戰爭,下達了命令。

  于是,妻連忙叫上我的弟弟,駕車趕往與我所居住的縣相鄰的湖南懷化醫院。出發時,已近中午,但冬天的陰天還是灰朦朦的。車子駛出縣城,視野頓時變得寬廣。我過去平時很少吃藥,更不說打針,平時感冒、發燒是不用著理會的,雖然近年來每至春夏之交都會有感冒的小毛病。依然記得,去年年底感冒甚是嚴重,但熬不了多久就自個兒全愈了。怎么這次發點燒就這么難以戰勝呢?難道是另有隱情?……這些問題從清晨寫請假條時起,就反復在了我的腦海里浮現。因此,我的心中擠滿了問號,車外是一窗灰朦朦的風景,我毫無興趣觀賞。

  沒過多久,我感覺身體有些冷,我感覺是病情又一次加重了!我輕輕摸出衣兜里早已準備好了的降溫藥,盡量不想讓妻子和弟弟察覺到。弟弟駕車是不便于往后座察看的。上車時,我為了便于自己與病魔抗爭,把妻子勸在了副駕駛座位上,而自己坐在寬松的后排座。頭天晚上,妻一夜都沒有合眼。自打傍晚開始,為了給我退燒,循環地給我燒開水喝,擦干我身上的大汗,找衣服給我換,扶我躺下,然后又把打濕汗水的衣服洗干凈,等晾完衣服又燒開水,再擦干凈我身上的大汗,再找衣服給我換上,再扶我躺下蓋好被子,再洗衣服。一夜之間,因為高燒發汗,我所有的衣服都被換了,洗了……妻就這樣忙碌著一直到天亮。

  我想讓妻座副駕駛座位上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回想起她為我忙過不停的情景,心里特別的愧疚。但此時,車外的風景,仿佛頓時就清亮起來了,雖然是冬季,仍可見得滿山的翠綠,那是大片大片楠竹林、杉木林,偶爾還見得幾處火紅的楓林,點綴在山嶺那頭,一晃,就從車窗外滑過去了。我凝視著前方遠處的高山,希望與它保持著長遠的距離,可是路邊的樹木,呼呼的從車邊經過、往后跑去。我盡可能的靠近車窗,仔細打探車外的冬景,我想知道干枯的小草如何用生命去描寫冬季的風景,泛黃的樹葉怎樣與枝頭道別。遠處的冬水田里,幾只老鴨伸出長長的脖子,在它們剛好泡滿腳的水中尋找著什么,一會兒抬抬起頭看看,“吱嘎——吱嘎——”,也許是為這大自然的美麗吟詩吧。

  車外,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車內,除發動機的響聲和窗縫擠進來的風呼聲,是那么的安靜。也沒有留意過了幾個村鎮,身體又感覺冷起來了。剛感到輕松了一些的心情,頓時又沉重了。天,就究竟是怎么了?沒辦法,只好又偷偷的摸出降溫藥,因為我發現妻子并沒有睡著,我怕她見到我不停地服藥而為我感到難過。我勸妻子坐副駕駛的另一重要原因,就是不想讓她看到我沉重的心情和不爭氣的精神狀態。浮現在腦海里的疑問號一個一個再次鮮活起來。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開始去試著想最壞的打算,可內心深充滿了恐懼。我不甘心,因為我還年輕;我還有很多的事情未做,我有可以盡孝的老母親;我放心不下愛我和我愛的妻子、孩子和親戚朋友;我還有很多的工作未完成;我還有很多想法和心愿未實現,我最放心不下我特別留戀的三尺講臺和講臺下那一雙雙渴望知識的眼神……

  想到這些,我的身體開始發抖,喉嚨干裂,呼吸漸漸的變得急促,我盡力控制住自己,眼鏡變模糊了。剎那間,我發現車外又是一窗灰朦朦的景致。也許是妻子察覺到了什么,她故意咳嗽了一聲,打破了車內的安靜。幸虧我早有準備,出發前我叫妻子準備了3個口罩,妻子和弟弟是不戴的,而我也是把口罩豎豎地戴著,正好遮擋了半邊眼鏡。但我已感覺到,口罩里的鼻子兩邊,有兩線濕濕的余溫,慢慢地滑進了嘴里,只是感覺不出是什么滋味。在醫院的日子里,我收到了許多溫暖的問候,有來自親友和同事的,也有來自學生的,像一帖帖的良藥,給與我安慰,也像一爐溫暖的火焰,給了我無限暖意。為了不辜負愛我和我愛的人們,我重拾了年少時的文學夢,每一日都堅持看書寫字,保持心情愉悅。其中,一篇《窗外的清晨》有這樣的句子:恍惚間,我聽到了學校早起的喇叭/教室里的讀書聲、樹上歡快的鳥叫聲/說話聲,……所有這一切/匯成了清晨的戀曲。

  是的,述病帖,不就是一支生命戀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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